源罪

点击 现代都市 |作者:原梓番| 正版 | [收藏]

源罪
豆瓣评分:★★★★☆ [免费]
在你盯着手机屏幕的时候,有另一双眼睛,也在盯着你的手机。 正如尼采所说:你看着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看着你。 在信息安全这件事情上,人们正在经受着前所未有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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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改掉的签名

当你看着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看着你。

——凌晨两点,我发现蒋婉婷把她的微信签名改成了这个。

她是什么时候改的?上午我打开她微信个人页的时候,她的微信签名还只是“帮自己一个忙,不再承受身外的目光”。

我一直相信,微信签名是一个人心里活动的的映射,一定是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让她做出了修改签名的举动。

那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呢?我无从知晓——蒋婉婷和我不在一个办公区,我今天手上事情多,在格子间里窝了一天,没有看到蒋婉婷。不过,我倒是可以先翻一下她的聊天记录,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到些端倪。

偷看别人聊天记录的确不太好,但是这不能怪我,如果她不在手里里安装那么多漏洞百出的APP,我根本就没法入侵她的手机——我是说,至少不会那么容易。

这样做有被发现的风险,如果蒋婉婷这个时候起床,她会发现她的手机屏幕在自己动,仿佛一只无形的手在拨弄她的微信。作为一名在信息安全类公司工作的员工,她会立刻意识到自己的手机遭到了入侵。如果她在第一时间关掉手机,我的行动就无法继续了。

但是,我是那样的好奇,而且她一般也不会在凌晨两点起床,至少我还没因为这个暴露过。所以,我还是继续做了下去。

才看了几条,我就找到了这句话的来路。是郭德平,是郭德平把这句话发给蒋婉婷的。但是聊天记录只剩下很少的一部分:郭德平把这句话发给蒋婉婷,蒋婉婷说‘好有哲理’,两人道了晚安后,再无其他。我猜是蒋婉婷睡前用软件深度清理了她的手机,这种软件很讨厌,被清理后,我必须拿到蒋婉婷的手机,进行物理恢复,才有可能看到被删除的数据。可我现在正坐在家里的电脑前,距离蒋婉婷住的小区有差不多十公里远。

郭德平是我们公司的后勤经理,蒋婉婷是他的女朋友之一。当然,蒋婉婷并不知道她是‘之一’,因为老奸巨猾的郭德平使用的是‘物理隔离’——我是说他跟不同的女朋友使用不同的手机和微信号,这给我调查他带来一些困难。所以我暂时还没搞清楚他究竟同时在交往几个女人,只知道至少两个。

郭德平三十岁出头,有点儿微胖,人很圆滑,不缺乏幽默感。再加上他几个月前从公司新址装修上捞了不小一笔,这些让郭德平具备了勾搭未婚女性的良好条件。

可这些条件并不能让我改变对郭德平的看法,我是说,我不相信郭德平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

于是,我把这句话放进了搜索引擎。

几秒后,返回结果告诉我,这句话是尼采说的。

看起来,尼采的名言蒙蔽了蒋婉婷,使得郭德平的形象在她心目中变得更高大了一些。说不定他已经同时把这句话发给他在机场工作的另一个女朋友。

这时,屏幕右下角弹出了一个邮件提示,我看到一封来自洛基的邮件。

又是他,光看到这个名字,我就能大致猜到邮件内容。

我把蒋婉婷的手机屏幕恢复到桌面,断开了远程连接。回手点开了洛基的邮件。

邮件中的附件是一个桌面时钟的小程序,这个程序里有一段获取用户隐私的代码,因为这些代码的存在,导致这款软件在安装的时候,无法通过一款主流杀毒软件的安全监测,洛基要求我改进这个程序,让它可以成功绕过杀毒软件的安全监测。在邮件的末尾,他提供了一个报价。

这并不是我和洛基的第一次交易,想必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但尽管如此,除了‘洛基’这个昵称,我并不知道他究竟是谁。和其他几个和我有往来的交易人一样,他时常更换邮件地址,用一个叫‘陈福全’的支付宝账号给我转账。我查过这个叫陈福全的,他现年79岁,住在黔东南的一个小山村,没有任何社交网络账号,在线上,只能找到他的几条医疗记录,记录显示,这位老人患有相当严重的风湿。

基于洛基在邮件中所表现出的网络技能,我无法相信他是一个79岁的山村老人,很显然,这是是他隐藏自己的手段。但这个手段实在是太差劲了,一眼就会让别人看出问题。像我这样谨慎的人,绝不会这么做:我用来接受他转账的支付宝账号,名叫王永峰,是深圳一个27岁的湖南籍打工仔,他在一间美发店工作,喜欢在微信朋友圈发励志鸡汤文,喜欢上黄色网站,喜欢看升级打怪的小说,喜欢在网吧通宵打英雄联盟。虽然这个身份也很不完美,但就好比用手画的假币和打印出来的假币,这反映的是造假者对待工作的态度。

我盯着屏幕想了一会儿,认为需要至少两个小时才能搞定。但我太困了,我决定先睡下,明天再给洛基解决这个问题。

我躺到床上,花了一些时间,终于让自己进入了昏昏欲睡的状态。可桌上的电话却忽然响了,手机的震动功能疯狂运作,把桌子震得嗡嗡直响,于这寂静的子夜时分,声音大得简直如同怪兽的吼叫,把我吵得心跳都有些凌乱了。

我后悔我没有在睡前关掉电话。犹豫了三秒,我爬了起来,来电者的名字让我吃了一惊:是蒋婉婷。

完了,被她发现了。这是我的第一个念头。

但是……她是怎么发现的呢?各种假设在我脑子里绕了几绕,却并没有想到答案。

如果她真的发现了,来质问我的话,我该怎么说?

我没想好说辞,但是我还是接起了电话,电话那头是蒋婉婷略有歉意的声音:“高迪,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休息,但是老于人现在在北京,我只能找你了。”

听了这话,我顿时放心下来——她并没有发现我入侵了她的手机,而且她刚才提到正在出差的老于,基于我们公司的一贯作风,我已经大概知道是什么事情了。

“宝盈文交所的系统刚刚被人攻击了,Conor刚刚打电话给我,让我立刻安排人去解决,老于出差之前跟我说,有问题就找你。”电话里,蒋文婷的语气显得有些焦急,这可以理解,在这个时间,如果不是灾难性的问题,是不会惊动公司老板Conor的。

“那么出什么事了?”

“具体状况我也不太了解,我现正在路上,你可以帮我去看看么?我在宝盈总部办公楼等你,真的只能麻烦你了。”

蒋婉婷的语气很是恳切,让我无法拒绝。她是一个情商很高的人,这种紧急状况并不是第一次发生,而且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但从她口中说出来,感觉好像是我在帮她个人的忙。

我套上衣服,叫了辆出租车,匆匆赶往宝盈公司的总部。路上,蒋婉婷通过微信断断续续的给我讲了一下她了解到的情况:宝盈公司本来是要做一次软件升级,升级过程中,一个安装包无法通过监控软件的安全检测。宝盈公司的安全主贸然关掉了监控软件,强行安装补丁。当时并无状况,但凌晨时分,却发现服务器数据传输异常,一个多小时之后,服务器基本失控制,客户交易软件已经无法正常登陆,宝盈的安全人员束手无策,层层上报后,最后还是找到了我们。

夜里马路顺畅,很快就到了宝盈的办公大厦,我看到蒋婉婷的雅阁停在空荡荡的停车场。

我进到办公楼,蒋婉婷在大厅等我,她拿着一张宝盈的员工卡,带着我,通过层层门禁,进到了宝盈的主机房。

虽然说是主机房,但是在这个云数据时代,绝大多数公司都把服务器托管给了云主机提供商,宝盈也一样。所以主机房里也就有七八台机器,有两个眼镜男在正在紧张的看着屏幕,一个主管模样的一手叉着腰,盯着一张画了些说明图的白板,在听另一个人讲解白板中的内容。

我扫了一眼白板的内容,见上面写了一些网络安全术语,应该是在说眼前他们正在遭遇的问题。

蒋婉婷带我走到近前,跟那个人介绍说:“这是我们公司的资深安全工程师高迪。”言罢又跟我介绍说:“这是宝盈负责网络安全的侯经理。”

那男人冲我点了点头,难掩脸上的焦急,但看我的眼神倒是颇有期翼,我跟他简单聊了聊,情况跟蒋婉婷说的差不多。

我连到服务器查看了一下状况,在系统日志中找到了入侵的痕迹:这个病毒混在系统升级的安装包之中,但它无法绕过我们公司提供的安全盾,如果不是安全经理冒冒失失关掉了安全监控,我本可以睡个好觉。

这个可疑的安装包在传到服务器之前,可能有十几个人经手,中间有上百个环节可能被利用,但那些并不是我要关心的,我的份内工作,只需要把这个病毒从系统之中清除掉就可以了。

第2章 重现的数字

想要在系统之中连根拔除一个病毒并不是很容易的事,不过好在老于是个经验非常丰富的安全工程师,他设置了严密的系统镜像点。我只需要把系统恢复到灾难之前的那个点就行了,当然,在这之前,我需要确定之前‘安全的’系统中没有病毒潜伏。

仔细查了一下,发现这个病毒莫名其妙地在宝盈的交易系统之制造了大量的客户交易记录,最多的一个用户在很短的时间内多了六万条交易记录,服务器因为这些非法记录而不堪重负,已经无法接受合法的请求。

我进到数据库中瞥了一眼交易最多的那个人的账户,那是一个名叫刘庆发的人,这个账户在之前只有零星交易,而这爆发出来的六万条记录的最后一条,是卖出了5126份邮币……等等,为什么是5126?

5126只是一个平常不过的四位数,如果我是第一次遇到这个数字,我丝毫不会在意,问题是,这是我这个月第三次碰到这个数字。

可能只是一个巧合,除非还有一个5461在附近出现。

我把目光移向下一条数据,惊奇地发现,倒数第二笔交易是买入了5461个纪念币!

——我想起一个多月前,我处理过一起DDOS攻击事件,当时袭来的数据包排山倒海,但是却呈现出一个奇怪的循环,这个循环的最后,是抛来5126个数据包。然后,就是另一波排山倒海。

那5126个数据包里所包含的数据量少得可怜,并不能造成有效攻击,这个异常之处让我记住了这个数字。同时我也注意到,在这个数字之前的几个数据包,同样是以千为单位的,倒数第二个就是5461个数据包。

这是我第一次对这两个数字有印象。

而后就是大概半个月前,我跟另一名同事一起处理一起券商公司的安全事件,同样是夜半时分,入侵的程式绕过了密码验证系统,用穷举法尝试破解系统密码,监控到其中两个连续的尝试次数,是5126次和5461次。

因为之前的第一次,所以我记住了这两个数字的第二次出现。

再加上这一次,已经是第三次,如果是巧合,未免也太巧了。但是……这两个数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么?我一时半会实在想不出来,随手又往下翻了翻,发现后面七八条记录都是四位数的。

我无法确定这其中是否有什么状况,顺手截了个图留着以后慢慢研究。想了想,又把刘庆发的客户资料页截了图。

老于设置的镜像方案终归还是起到了应有的作用,我很快找到了系统的安全节点,万幸,这场灾难发生在今天文交所休市以后,对宝盈来说,这意味着损失在可控范围之内。

经过一番忙碌,凌晨五点多,系统终于恢复了正常。当侯经理确认系统恢复的那一刻,我看到他脸上劫后余生的表情。这表明这个系统的安全和他的收入有密切关联。

我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又是一个不眠的夜晚。

我走出了宝盈总部大厦的时候,觉得两只脚像踩着棉花,非常的困倦。

“一起去吃个早饭吧,我请客。”刚一出门,蒋婉婷指了指不远处一家24小时营业的麦当劳,对我说。

一阵微风拂过,把蒋婉婷的长发吹得凌乱起来,蒋婉婷用手捋了捋头发,一缕晨光照在她的白皙的脸上,泛出温润的光泽,她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像是洋娃娃一样上翘,看起来美丽极了。

她一边说话,一边还微微跟我笑,我本就很饿,这笑容也让我找不出任何拒绝的理由。我跟着蒋婉婷进到了那家麦当劳,在飘荡着油炸薯条味道的前台点了两份早餐。

“今天多亏你了,老板半夜给我打电话,我又不懂技术,去了也是干着急,只能找你了。开始我听侯经理说感觉挺严重,还担心你解决不了,没想到你一会儿就搞定了。”蒋婉婷脸上虽然也有倦意,但是眼睛还是亮闪闪的。

“这得感谢老于把基础打得好。”我说。

“反正是你给修好的,你帮了我大忙了,要是修不好,又要看Conor的那张臭脸了。”蒋婉婷说着喝了一口牛奶:“高迪,你说最近怎么总是半夜出事呀,这个月到现在才中旬,都出三次事了。”

“晚上攻击,系统管理员一般都不在,从发现问题到解决问题,时间要比白天长,这个时间段入侵,成功机会更大。”——我嘴上回答着这个问题,心里想的却是:我入侵你的手机就是在半夜。转念又想:今晚幸亏洛基的邮件,要是再拖一会儿,搞不好就会被你发现手机出了问题。虽然她未必会怀疑到我头上,但是一旦她有了警觉,我再想入侵,必然会麻烦许多。

蒋婉婷放下牛奶杯:“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挑文交所的系统攻击,客户的钱都放在银行,他们攻击系统,也偷不到钱。”

——计算机系统被攻击的原因有很多,钱只是众多因素之一。运转中的系统遭受攻击,不排除竞争对手恶意所为。要不然就是系统中的数据比较有价值。当然也有比较奇葩的状况,比如某黑客发现了某系统的漏洞,黑客把这个漏洞公布到了网上,然后就会有许多人拿这个系统来练手,那么这个系统就成了可怜的小白鼠。但是,对于这次宝盈的状况,我深深怀疑是出了内鬼,因为问题是由那个安装包引起的。

于是我跟蒋婉婷大概讲了一下,蒋婉婷听完点了点头,冲我笑了笑:“反正,多亏有你在。”

她的笑容让我回想起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几个月前我来公司报道,在前台等接待人来接我。穿着一身职业装的蒋婉婷从我面前走过,她当时穿着浅色职业装和短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身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她看到我,冲我笑了一下,那一瞬间我还以为她就是我的入职接待人,当时我甚至有些后悔为什么没有收拾得整洁一些,至少该穿一条干净点儿的牛仔裤。

然而,蒋婉婷只是跟我笑了一下,从前台拿了份文件就走了。十秒之后,胡子拉碴、穿着帆布鞋和脏兮兮牛仔裤的老于走了出来,露出被烟熏黑的牙冲我嘿嘿一笑:“你是高迪吧?”

这要命的落差感,差点让我把入职日变成离职日。

用过早餐,蒋婉婷开着她的本田雅阁离开了,告诉我她会替我请一上午的假。我回到公寓,躺在床上,在半睡半醒的状态下度过了一个上午,脑子里除了5216就是蒋婉婷的脸。到了中午时分,我不情愿却又不得已的爬起来,准去去公司上班。

公司距离我的住处并不太远,公交车三站的距离。到站后,我在公司附近的一个小吃摊点了一份面,却看见大厦物业的保安队长周兆伟也在那吃午饭。

周兆伟一米八三的个头,身体硕壮,相貌堂堂,他的微信密码是手机号的后八位,微信昵称是他真名,微信头像则是他穿着保安制服,精神焕发的样子。他的微信朋友圈里发了很多有关责任、感动和军旅生活的文章,显得很是阳光。但是这却只是他展现在众人面前的那一面,在他的手机之中,还有另一款社交软件,在那里,他的昵称是‘前戏五分钟战斗两小时’,头像是他带着墨镜开车的侧脸,拍摄者把握了巧妙的角度,使他的侧脸和方向盘上的奥迪车标一起显示在了照片之中。

——在网上有许多类似‘约炮成功指南’的文章,许多文章中都会提及头像的重要性,或许他也读过那些文字。尽管我对那些什么指南之类的不太相信,但是从周兆伟的聊天记录上来看,他的约炮成功率倒真的挺高。不过我并不认为这是头像的原因,成功率高,只是因为他长得帅又会讲话。

周兆伟正和我们办公楼的物业经理坐在一张桌子上,两人都在吃罐罐面。周兆伟看到了我,跟我打了个招呼,物业经理并不认识我,但我却知道他一周前和周兆伟一起,利用管理漏洞,在大厦仓库里拿走了六十个开关,在淘宝上卖掉了。

走到公司楼下,我在大厦侧面吸烟区看到了和我坐一个办公区的同事张小刚,张小刚冲我嘿嘿一笑,挥动胖乎乎的手示意我过去,他手里拿着工卡,蓝色挂绳在阳光下甩来甩去。

我走过去,张小刚递给过来一根利群:“整一根?”

张小刚是一个十分纠结的人:他爱抽烟,一天要抽一包烟,但同时他又在反复试图戒烟,过滤烟嘴、电子烟、戒烟糖之类的东西摆满了她的办公桌,但是总体上,收效甚微。

张小刚自己也承认无法控制烟瘾,他还曾对我说:佩服我的自控能力,因为我可以随时不抽烟。

我的确可以在连续抽烟几周后忽然停下一根不抽,但我并不认为我拥有什么自控能力。事实上我的自控能力有严重的问题,比如,我始终无法克制住入侵各种计算机系统的冲动。我甚至已经爱上入侵系统时的感觉了,入侵成功的那一刻,就像在水下的潜水者,在即将到达极限的时候浮出了水面,大口呼吸新鲜的空气的感觉。我不知道这是否是潜水者爱上潜水的理由,但我知道这是我爱上入侵系统的理由。

第3章 数字谜题

一根烟抽完,我从口袋里掏出工卡,和张小刚一起进到了大厦,我们的公司名叫思海信息安全技术有限公司,在这栋大厦里有三层楼,而这三层楼,也只是公司的一间分公司。

进到办公室,午休时间还没结束,办公室里飘荡着一股子咖啡味儿。我到格子间坐下,开了电脑,发现收件箱里有差不多200封邮件,但是其中大多数都是各种系统发来的垃圾邮件——我甚至看一眼标题就是知道。但可悲的是,处理垃圾邮件就是我工作的一部分。

在来思海之前,我知道思海是一家大公司,但在我进到思海之后,才了解到在大公司工作的麻烦——总是有走不完的手续和流程。昨晚去处理了一次事故,那么也就意味着,今天我必须在事件处理系统里面详细描述这个事故的细节,以备日后查验。

我懒得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总是觉得问题既然解决,记录只是鸡肋而已。于是极其简略的填写了昨夜的状况。点了提交按钮之后,我又想起昨夜那两个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却又那么奇异的数字。

那两张截图,最后被我用手机拍了下来。我把图导到电脑里,在电脑里打开了那两张图。

我再次审视了一遍那几个数字,然后进行了各种演算尝试:包括把5126和5214这两个数字加减乘除、乘方、开平方根、求阶乘、拆解运算、分解质数……

但是我没有得到任何有意义的信息。那些计算结果看起来依旧杂乱无章,毫无规律可循。

我点了一下方向键,屏幕跳到了第二章截图。那是宝盈系统之中那个叫刘庆发的人的客户资料,从他的身份证号上来看,他是1949年出生的。我从他的客户编号开始一个一个往下看,一直看到截图中的最后一行资料,却仍旧没能发现有什么异常之处。

难道是这个人有什么问题?

怀疑这种情绪一旦产生,就像大堤的溃口,只会越扩越大。这促使我产生了仔细查一查这个人的念头。

他的身份证号就在截图之中,但是,要用身份证去查一个人的详细信息并不容易,除非你可以随便进入公安部的户籍信息系统。我当然没有进入那个系统的权限。而黑进那个系统需要冒着巨大的风险,我现在在公司,电脑里没有任何隐匿行踪的软件,绝不可以那么做。但是好在,事情并不是只有一条解决方案。

——洛基曾跟我说,他可以查开房记录,查个人信息,只需要收取一点点费用。我并不知道他具体是怎么做的,但从他的语气之中透露的自信来看,他用的或许并不是黑客技巧。

尽管我还没有完成洛基交给我的那件事,但这并不影响我去找洛基买一条数据。

我登录了一个境外的邮箱,给洛基发了一封邮件,说了要求,附加了刘庆发的身份证信息。并给那个陈福全的支付宝账号转了200块。

我搞不清楚洛基有多少个电子邮箱,就像我搞不清楚我自己究竟有多少个邮箱地址一样,我猜洛基也是在用软件管理N个邮箱,这应该算是互联网老油条的标配。我用的是他最后一次给我发信的邮箱。邮件发出后只等了很短的时间,洛基就回复了,内容只有五个字:没问题,稍等。

其实我挺喜欢洛基的风格,直白干脆,从不多说废话。

正呆呆看着屏幕,却不料有人敲我格子间的隔板,把沉思之中的我吓了一大跳。

“想什么呢,这么投入?”我看到白白胖胖的杨雪站在格子间的隔板外面看着我。

“哦……没什么,遇到个小问题。”

“还有什么问题能难倒你高大侠?给,你要的文具。”杨雪说着把一份报事贴和一支水性笔递给了我。

我收了东西:“谢谢。”

杨雪拿着文具发放名单到往下一个人那里走,她是新来的实习生,在郭德平那里帮着打理一些杂事,尽管郭德平安排给她的全都是些脏活累活,但她热情满满,丝毫不见倦怠。刚毕业的女孩总是这么充满热情。

想到郭德平,再看看手里刚拿到的水性笔,不由得又有些来气:其实一开始,我对郭德平的印象还不错——如果不是我入侵了他的手机,我想我对他的良好印象大概会一直保持下去。不入侵他的手机,我就不会知道他有玩弄了蒋婉婷的感情,不会知道他贪污了公司的装修款,更不会知道,他用冒牌文具替换了正品,把正品文具低价转卖给了文具店……

如果他没有抢走我的女朋友,这些事情我永远都不会知道。哦,这么说可能不太确切,因为之前蒋婉婷也并不是我的女朋友,但这并不能遏制我的气愤。

这时,张小刚在背后拍了拍我的肩膀:“高迪,帮我看下这个代码,有个数据我总是筛不出来。”

我用腿带动椅子滚轮,把座位移动到张小刚的电脑前。我看到屏幕停留在一个开发界面上。我上下扫了一遍代码,然后又在下面的工具栏上,看到了两个最小化的网页:一个手工制作盔甲的论坛和一个讨论概率的网站。

张小刚是个爱好极其广泛的人,他手机里的APP大概一个月就要换一半,从星空辨识到PM2.5检测,从黄帝内经研究到巴西烤肉的做法,他都要研究一番。而我不需要入侵他的手机就知道他在做这些,因为他就坐在我身后,整天都在不停的阐述他的‘研究成果’。

他把有限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无限的新鲜生活之中去,以致于他在工作中总是马马虎虎……

我指着屏幕:“你想找的是P16项目里面的数据,但你打开的是P14数据库。”

张小刚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嘟囔道:“我靠。”几秒后,张小刚又满头雾水:“不对呀,如果数据库连错,为什么里面的数据都是一样的?”

“因为P14是备份数据库,是P16一个月前的备份。”

“什么时候做的备份?”张小刚看起来一脸的懵逼:“我说怎么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张小刚坐到屏幕前又鼓捣了一会儿,忽然若有所悟:“咱俩下楼抽根烟吧,我需要整理一下思路。”

我还惦记着查刘庆发的事情,就没跟张小刚一起去抽烟。张小刚不在也好,他在这,时不时的会来看我的屏幕,问这问那,让他看见了什么,也是个麻烦。

我再次登录了那个境外邮箱,发现洛基已经发来了一封带附件的邮件。看来还真是够高效。我打开了附件里的截图,却被里面的内容惊得瞪大了眼睛。

洛基发来的资料显示,这个名叫刘庆发的人,已经死了,是五年前因为疾病去世的。户籍资料已经注销,死亡证明文件截图都发过来了。

我顿觉有些毛骨悚然:因为刘庆发的账户资料上,他的开户时间是三年前。也就是说,在开户的时候,刘庆发已经死了。

宝盈虽然只是文交所,但是按照规定,开户是需要见到本人的,那么……是谁去开的户?一个死人怎么可能去宝盈的营业厅开户?难道要我相信是什么湘西赶尸人对刘庆发尸首做了什么法术么?就算是真有那法术,刘庆发的尸体也已经被火化了呀!

不,我才不相信这是什么灵异事件,这世间大多数闹鬼之事,都是因为有人在装神弄鬼。用一个死人的身份信息在文交所开户,这几年来账户还有活动,而在病毒大规模入侵的时候,这个账户被注入了最多的交易数据。再联系到多次出现的那几个数字,我断定,这绝不是一个巧合。

刘庆发的客户资料上有一个电话号码。我拿起手机,拨了一半又停住了。转而打开了电脑上一个网络电话的应用,拨了那个号码——这样至少可以隐藏我的号码。

接电话的是一个女声。短暂的沟通之后,得到的信息是,这个号码是她在营业大厅买的号。

一个号码要停机很久很久,才可能重新变成空号,然后进入运营商的销售队列。如果刘庆发真的死了,那么他的手机号被长久停机后,再次进入市场被下一个人买到,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件。

想来想去,没什么头绪,又被座机的响声打断了思路。原来是项目管理组的一位同事,在几句非常礼貌的寒暄之后,他告诉我,我在事件管理里面填写的记录实在是太简洁了,不符合规范,用诚恳的语气要求我多填写一些细节。

唉……最受不了这种人,把自己的位置放得太低,低到我都不好意思拒绝。好吧,让我再登录一下那个该死的项目管理系统,等等,项目管理系统?

我忽然想起来,在半个月前的那个券商攻击案之中,和我一起处理那起事故的同事,在系统里面提交了详细的事故记录。

我登进系统,找到了半个月前的那次事故记录,在处理日志之中,我找到了有关攻击的那部分数据,再次看到了5126和5461两个数字。

但是当我再往下看的时候,却发现问题竟然变得更复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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