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不止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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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藏,不止旅行
豆瓣评分:★★★★☆ [2金币]
作者前后20年,进藏16次,行程总计60000公里。 因为喜欢史诗,走遍西藏的山山水水,在藏地恢弘壮阔的历史中、在旖旎绮丽的大美风光里,不断抵达内心深处的那个自己。

而这本书,看似写风景,其实是在写历史;看似写历史,其实是在写心路。

今生,把行走西藏当做一场人生的修行,只为找到自己、面对自己,遇见那个想成为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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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推荐

行走 修心 和自己相遇


在信仰和朝圣里,修心亦升华,淡定而从容!
以优雅的笔触,讲述西藏的神秘,在神秘中参悟人生
大气美图展现西藏自然人文之美,艺术张力直击人心
创新装帧设计,精美有内涵,锁线装帧,可完全展开阅读
拉萨诗院院长田勇、画家李铭等藏地名流推荐
作者前后十余次进藏,以丰富阅历讲述不一样的西藏

内容简介

作者前后20年,进藏16次,行程总计60000公里。
因为喜欢史诗,走遍西藏的山山水水,在藏地恢弘壮阔的历史中、在旖旎绮丽的大美风光里,不断抵达内心深处的那个自己。而这本书,看似写风景,其实是在写历史;看似写历史,其实是在写心路。今生,把行走西藏当做一场人生的修行,只为找到自己、面对自己,遇见那个想成为的自己。

 

作者简介

周硚:公路工程学博士,现居北京。热爱西藏的历史人文与自然风光,曾十余次走进西藏地区,发表作品《世间安得两全法》《日照三生石》等。

内页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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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体评论

《西藏 不止旅行》是作者通过掌心的碰触,以心灵的温热刻画关于西藏的新旧脉络。情景中,我们和高原一道鲜活。--拉萨诗院院长、藏地作家 田勇


我用画笔描绘西藏的色彩,而周硚以文字勾勒西藏的色调,历史的久远、山川的壮丽、生活的平实、信仰的浓烈,在他的笔下一一呈现,读来如此真实、纯粹。--藏地画家 李铭

西藏不止是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而是经过万般沉淀后的升华。--西藏天骄旅行公司CEO 老崔


我们在西藏,遇见过去,历练现在,寻找未来。细细品味,或许只有在那样的旅行中,才回找到人生的答案。--佳能空间讲师、携程签约摄影师 扫雪


艺术的最后故乡,即使不在西藏高原,也是在上刚果的某个地方。--哲学家 罗素


逃跑的孩子去西藏/我学习/失踪的方式--诗人 马容


我想让人看看在遥远高原上有着如此强悍粗犷的生命,如果你看见过康巴一代的牧人,你一定会感到那才叫真正的汉子。--作家、艺术家 陈丹青


遥远的青稞地/除了青稞 一无所有/更远的地方 更加孤独/远方啊 除了遥远 一无所有--诗人 海子

目录

1 秘境
西行
穿越万年光阴的信仰 琼隆银城
生死相伴的神鬼双湖 玛旁雍错和拉昂错
修行在世界的中心 冈仁波齐
黑猫出没的消失王国 古格
2 山南
河流
天上来的王 住在山顶的宫 雍布拉康
魔女温润左肩上的那间佛堂 昌珠寺
因为藏王惊呼而得名的佛寺 桑耶寺
安静孤独的时光 藏王墓
3 古道
星空
整座山都是宫殿 布达拉宫
一条路需要走多久? 青藏线
转动了经筒,晃动了时光 大小昭寺
灵魂出窍的旅途 唐蕃古道
4 经轮
颜色
“红”“花”的缘起 萨迦寺
白色的转世轮回 丹萨梯寺
那顶黄色的僧帽 甘丹寺
5 朝圣
遇见
平静的时光缓缓流淌 拉萨
雪山桃花芳菲尽 林芝
最浪漫的藏地寺庙 色拉寺
最美圣湖的前世今生 纳木错
站在最高的地方看世界 珠穆朗玛峰

精彩书摘

 

一、河 流
有一年,我在夏末时节来到拉萨。
那时,从贡嘎机场到市区还没有高速公路,要绕道老曲水大桥,然后沿河走很长一段,才能进入市区。
大巴驶上曲水大桥,视野一下开阔起来,平缓的河水蜿蜒向东,好似一条洁白的哈达在微风中轻轻拂动,炽热强烈的阳光就像瀑布从天倾泻而下,直落入水中,激起粼粼波光,跳跃闪烁,让人睁不开眼。
我正眯着眼睛四处张望,突然见到远处岸边有一群人,有的坐有的站,还有的好像在河中游泳。突然有个眼尖的乘客叫道:“河里的那个姑娘没有穿衣服。”
几乎瞬间,全车人都涌到车子一侧,“哎呀,真的!”“岸上的那个男的也没有穿!”“那几个晒太阳的老头老太太好像也没有穿啊?”
大巴司机大喝一声:“都坐好,过桥呢!那是藏民在过洗澡节,没啥大惊小怪的。”
洗澡也能过节?大家正困惑间,大巴已飞快驶过了大桥。
到了拉萨市里,见到朋友说起路上见闻,他笑着解释道:“这是藏人的风俗,叫‘嘎玛日曲’,已经有七八百年历史了。每年藏历七月初,天上金星出现,就会连洗七天,据说可以洁身健体、祛病消灾。”
说罢又眨眨眼睛坏笑道:“算算时间好像还有两天,要不要我陪你再去看看啊。”
“咳咳,是不是只有拉萨河才有啊?”
朋友大笑,“这个我倒是不知道,不过按你说的地方,不是拉萨河,而是雅鲁藏布江。”
后来我才知道,曲水大桥横跨的是雅鲁藏布江,过桥不远才是雅鲁藏布江和拉萨河的交汇处,之后再沿着拉萨河向东行才进入拉萨市区。只是拉萨河由东向西流,雅鲁藏布江由西向东流,二者又是一样的水量充沛、宽阔清澈,所以很多人都不曾发现不经意间江河已互换了。
每次来到西藏、或是离开拉萨从曲水桥上经过时,我都会想起那段有趣的往事。次数多了,倒也对这段河水生出了感情,有时路过便会有意在那里停车驻足,小憩片刻。
站在岸边,远处褐色的山丘旁,成片的青翠树林和草地,近处流水潺潺汩汩、有缓有急,水鸟或在水滨嬉戏,或在空中飞翔,丛丛芦苇随风起伏,倒影在水中摇曳变幻,绘出一幅清新安乐的山水画卷。微风拂面,顿觉尘嚣远离,繁华褪去。
站得久了,我突发奇想,觉得可以换个视角看看西藏这片神奇的土地。
如果以此处为起点,顺河逆流而上,寻根溯源,便会看到河水从宽到窄,穿行于喜马拉雅山和冈底斯山之间,清澈奔涌,滔滔不竭,流淌在广袤的阿里高原,被生活在那里的人称作“马泉河”,那群人就是象雄人。
如果顺流而下,会经过一片谷地,河水开阔平静,浩浩汤汤,当地人在两岸耕种放牧,那片谷地叫“雅砻”,所以当地人叫这条河“雅砻藏布”,“藏布”藏语意思是河流,而“砻”藏语发音是“鲁”,所以,后人也叫这条大河雅鲁藏布江。
是的,就是这条江,串起了西藏高原上两个伟大的文明。
很多人说,拉萨河是藏族的母亲河,其实雅鲁藏布江才是藏族真正的母亲河。
文明的发展脉络如同河流一般,自不同的高山发源,有的时候会中断消失,有的时候会汇合成一条,有的时候还会改道掉头回流。
上游的象雄文明起源于远古,经过万年的发展,有过曲折低潮,有过灿烂辉煌,最终却走向了灭亡,就像一支断流干涸的河流再也消失不见。准确地说,它不能算是消失,而是与吐蕃文明汇合成了一条更大的河,然后继续奔流向东,直至大海。
离曲水大桥不远,在318国道旁的一块山壁上,雕刻着一尊释迦牟尼的巨像,高约九米,是藏地最大的石刻佛像,当地人称“大菩萨”,香火很盛。传说当年运送释迦牟尼佛像途径此处,佛像自己开口说话:“我不走了,就留在这里。”于是众人便在此地刻像修庙。
这尊佛像不似寻常那般的肃穆端庄,而是右嘴角微微扬起,面带欢喜笑意。这是不是佛祖在预示,佛教将会由此地进入雪域高原,像雅鲁藏布江水一样,永远流淌滋养着雅砻谷地,结出更美丽的信仰之花?

二、天 上 来 的 王 住 在 山 顶 的 宫 雍布拉康
三千年前,象雄人不会想到自己的文明,有一天会被同饮一江水的雅砻人所覆灭,甚至他们都不知道有那么一群人,即便是知道了,怕也不会看得起那些整天刨地耕种的农人。
可是,历史总会有奇迹发生。
在东方秦国开始崛起之时,遥远的青藏高原雅砻河谷里,突然从雪山顶走下来一位身材高大、服饰古怪却又气度不凡的年轻人,在山脚劳作的众人问他从哪里来,他回身手指天上,因为语言不通,人们便认为是天神下凡,一致拥立他为部落首领,取名为聂赤赞普,藏语的意思是“肩座王”,指的就是被人们放在肩上抬回去的王。
这事放在后世来看,还真有点外星来客的感觉。一个人从雪山顶走下来,服饰奇特,语言怪异,更奇怪的是,后来他自称是通过一条光缆从天上下到人间,死后还要回去。
后世从侧面似乎印证了他的说法,历史上前七代藏王都没有陵墓,从第八代才开始建陵,原因竟是那条通天的光缆在第八代藏王一次争斗中被砍断了,此后的藏王再也无法回到天上。如果还原真实的历史,聂赤赞普根本不是气度不凡的天神模样,而是一个普通人。他出生在藏东林芝一带,母亲生了九个孩子,他是最小的一个,不过长得其丑无比,双目如鸟眼,手指似鸭蹼,眉毛蓝绿,力气奇大。同乡人见了很害怕,认为他是恶魔化身,便强行将他驱逐。
他一路流浪北上到了雅砻,当时雅砻各部不和,相持不下,急需一位首领,机缘巧合下,他被各部相中,推举成为了第一代赞普。
自古以来,为了权势地位,历史上的帝王将相在政治斗争中,哪一个不是历经明枪暗箭、血雨腥风,更有甚者毁家灭国,直落地狱黄泉,像聂赤赞普这样被原部落驱逐、没有丝毫背景、长得又很奇怪的流浪汉,只是凭着运气,居然成为了一代国王,想想就觉得不可思议。
事实证明,雅砻各部的眼光果然不错,聂赤赞普确实不负众望,先后将周边大小部落吞并整合,将雅砻部落发展壮大到了整个雅砻江流域。
其实聂赤赞普是不是天神的儿子并不重要,长得是不是像鸟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真的能力出众,给万众子民带来了繁荣和富强,他在雅砻江流域获得了凡尘之中最高的荣誉,也得到了当时统治者象雄王国神权象征——雍仲苯教的认可。
于是苯教越过阿里高原来到雅砻,成为了新王国的国教,也为藏地此后两千多年不息地纷争埋下了伏笔。
聂赤赞普功成名就,为了彰显王权的威严庄重,便在扎西次日山上修建了一座宫殿。这便是西藏历史上第一座宫殿——雍布拉康。
美国灾难大片《2012》中,世界末日到来,洪水滔天,一直淹没到了世界最高地青藏高原。全世界被淹没在一片汪洋中,只有一座孤零零的佛寺耸立,仿佛是大水中最后的孤岛,保存着人类不熄的信仰,在与死亡和毁灭做着不屈的抗争,那个景象我一直清晰地记在心里。电影中的寺庙,就取景于雍布拉康。
雍布拉康,藏文直译就是雌鹿宫殿,据说得名源于宫殿所在的形似母鹿的扎西次日山。不过我站在山下,极认真地看了半晌,也没有看出哪里像鹿,更别说是母鹿了。
一座古堡高踞在山顶,白墙红顶,前半部高起是一幢三层碉楼,后半部延伸是一座宽体碉房,连在一起就像是一头雄狮猛兽探头俯视大地,显得极有威势。
很多人告诉我,把雍布拉康建在山上是出于安全的需要,能更好地防御远方的敌人。可如果建在山顶真的防御效果好,为什么中原大地很少有人这样做?是中原缺少这样的地势吗?肯定不是,仅太行山脉一线就有无数这样的险峻山岭。是在山顶建城安全吗?也不是,山顶大多缺少水源。《三国演义》中,马谡就是因为自作聪明将军营扎在山顶,被魏军围困,因缺水而
大败,被诸葛亮挥泪斩了。雍布拉康的唯一水源就在半山腰处,如此怎能谈得上安全?那么藏人为什么会选择这样劳民伤财、费力无比的做法呢?
高原明亮的阳光直直照在雍布拉康的金色飞檐上,仿佛投下了无数条有形有质的金线,密密麻麻连通了天与地。蓦地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如此浓稠的阳光似乎真能凝聚拧成一股光缆,那么聂赤赞普来自天上似乎也是有可能的了?
天神下凡,通常喜欢先降临到一座山上。那一天,也许聂赤赞普真的是顺着光缆降落凡间,所以他选择住在山上,以便随时顺着光缆重回天界。也正是如此,雍仲苯教才会为他加冕,因为苯教本身就是崇拜天神的。
以天为神,神的形象太抽象。如果寻找一个具象的替代物,巍峨的高山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在西藏,横空出世的雪山总是云雾缭绕,白色的山顶又往往与天空漂浮的白云浑然一体,难以区别。所以,在藏族的神话传说中,天神与山神常常合为一体,天神住在雪山之巅,山神也可由天神下凡担任。这样,在神的身上,既有了蓝天的宽广、神秘,又有了高山的突兀、伟岸,一举数得。
也正是如此,雅砻人将雍布拉康建在山顶,是多么自然、多么顺理成章,它是神在人间的替代,为了方便人间与天上的沟通、呼应神灵的召唤,更是为了让雅砻人的精神世界找到安顿的所在。
站在山下仰望雍布拉康感觉很高,但真的爬起来并不是很费劲,一路顺着青石台阶曲折向上,两三次休息后,便到了入口处。入口的路径明显收窄,尽头是一处带有遮檐的小平台,进入阴影也便进入了殿门,殿中光线昏暗,仿佛一步踏出便是另一个世界。
殿内面积不大,一层前半部为门厅,没有什么陈设,往里是佛堂,供奉着三世佛和聂赤赞普、松赞干布、文成公主、尺尊公主等多尊神像。殿内游人不多,显得很安静,一股藏香不知从何处袅袅传来,隐隐中透着些肃穆和神秘的味道。
我站在神龛前,专注地端详着聂赤赞普,他默然端坐在释迦牟尼佛的左侧,面容清癯,剑眉高挑,冷峻的眼神仿佛穿越了千年时空。塑像栩栩如生又神妙莫测,一如他模糊传奇的一生。释迦牟尼佛却是面容慈祥,两眼温润,也在看着世间众人。聂赤赞普和释迦牟尼其实同处一个时代,生前两人一个是雪域之王,一个是佛教之祖,但两人却是素昧平生,甚至从未听说过对方,时至今日两人却肩并肩坐在一起,共享人间烟火。
松赞干布站在释迦牟尼佛的右侧,身形微倾,眸光似电,两撇微微卷起的髭须,显得风流倜傥、英武不凡,尺尊和文成两位公主分立左右,永世相伴。
二层是法王殿,有一半是小天台,十步见方,虽然袖珍,却将雅砻风光尽收眼底。天台上恰有一对恋人拍照,请我帮他们合影,临要拍了,男孩子请我等等,爱怜地伸手帮女孩子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我忙按下了快门,镜头里,两人相视而笑,身后微风吹拂,山川阡陌千年未改。
另外半边是佛殿,供着弥勒佛、宗喀巴、大佛母、莲花生、文殊等多尊铜造像和四位金刚菩萨像,四周墙壁上绘着大量壁画,生动地描绘了西藏的第一位赞普、第一座建筑、第一块耕地等诸多历史典故,其中有一段秘闻却很有趣。
第二十八代藏王有一天正在雍布拉康休息,突然有东西从天而降掉在宫殿顶上,命人取下打开查看,内有经书、法器和咒语若干,可是当时谁也没见过,不知道这是什么,只觉得是好东西,便存放在了密室中。许多年后,有人认出这竟是《诸佛菩萨名称经》等珍贵经卷。
雍布拉康因为这一神迹而成了佛教圣地,后来五世达赖喇嘛在此修行,便将它改为了黄教寺院,雍布拉康也由此变成了一处佛殿,成为众多高僧大德的修行之地,也成为了许多“伏藏”的埋藏和发现之地。
据说,这部经书至今还被很好地保存在雍布拉康,但不知道谁能有幸得以观之。也有人说这部书中记录的就是世界末日的预言,难道真的在世界毁灭的那一刻,只有雍布拉康屹立于世?真真假假,又有谁知?

三、魔 女 温 润 左 肩 上 的 那 间 佛 堂 昌珠寺
随着车身的摇晃,我的额头“咣当”一声撞到车窗上,猛然醒了过来,可能是高原缺氧,也可能是身体疲惫,我居然在高原的漫漫春光中昏睡了过去,自嘲地揉了揉额角,只觉得有些胸闷。
明媚的阳光穿过贴了膜的车窗照在封闭的车舱中,车内温度有些高。我打开车窗,一股清冽的凉风吹了进来,顿时令人神清气爽。
蓦地一阵悠扬的歌声传来,一个藏族小伙子骑了辆摩托车,风驰电掣地从我们的吉普车边驶过,后座上还载着一位头围大红围巾的姑娘,小伙子一头长发,在车上放声歌唱,那歌声高亢嘹亮,旋律自然优美,带着股自由自在的野性,就像一匹在草原上奔跑的骏马,带着一阵风声和长嘶绝尘而去。
在这样崎岖坑洼的山路上,我们的吉普车远远跑不过小摩托,即使还是进口的。
看着那迎风飘扬的红色围巾,听着那渐行渐远的悠扬歌声,我不由有些痴了。
那小伙子的歌,一定是唱给围着红色纱巾的美丽姑娘的吧?这该是一首多美的情歌啊,它在蓝天白云中回荡,在雪山圣湖间飘扬,仿佛是从心灵深处发出的呐喊,如山如海,如梦如幻……这就是藏歌。
对于藏歌,我个人是极为喜爱的。
藏歌曲调优美流畅,旋律跌宕起伏,音域宽广,自由抒情,极具穿透力和感染力。特别是在这样一个春天里,独自驱车行进在苍茫的高原上,举目遥望,雪山蓝天,唯有闲云自飘,整个世界别无他物,只剩下了自己,藏歌就如同天外飞来一箭,穿心而过,深深震撼了灵魂。
藏歌之所以独特,绝对和高原的环境相关。高原对于藏人说来,是一位无比严厉的母亲,随时以酷寒、干旱、冰雪、空旷考验着儿女。确实,在大自然面前,人过于渺小而脆弱!
然而藏人深爱着高原,这种热爱就像火山一样,迸发出来,化为高亢的歌声,里面充满了热情豪放、坚毅自信和不甘寂寞。据说,藏歌中没有一首是描写自然灾害、逃荒迁徙、自艾自怨的,这难道是偶然的么?
西藏地广人稀,藏民们在广阔的生存空间内,每时每日面对着大自然,四下无人,空旷无依,万籁俱静,心灵极度自由和宽广。《西藏书》里说:巨大的空间距离,让很多藏北牧民终其一生交往的外人不超过二十个——这项统计当然不包括在朝圣路上和寺庙仪式上见到的人群,其实即使加上这些,可能一年中他们与外人交谈的话语也不超过一百句。绝大多数时间里,他们所打交道的,除了家人,就是神灵。
所以,藏民们通过歌唱,尽情宣泄,与神灵交谈,超脱自我,达到心灵与外界平衡的至高境界!正因为有藏歌相伴,孤独的牧人才可以常年放牧而不感厌倦,亦由于藏歌的哺育,藏人才会愈发身心健康、热情奔放、感情丰富。
经常有人问我,藏歌中那些玲珑剔透、华彩绚丽的高音装饰音,究竟是怎样唱出来的?我没有学过声乐,无法从专业角度作答。但是,只要你站在高原上,望着蓝天白云、雪山圣湖,能够放下包袱,纵情放声而歌,随着气息的波动,便会自然而然地唱出这华美高音来。
我曾在西藏牧区的篝火晚会上应邀歌唱,结果惭愧得无地自容,在卡拉OK厅里练就的流行歌曲,在空旷的高原上,在烈烈的朔风中,声音干瘪得如同骨瘦如柴的乞丐,在寒风中不停哆嗦,声音传不了多远就再也不复耳闻,而藏民的歌声却直冲云霄,也许他们唱歌本就是为了让天上的神灵听到吧。
一位阿佳笑着对我说:想唱藏歌,首先得把嗓子打开。
可是,我们这些被现代社会条条框框束缚已久的人,想要放下顾虑、打开嗓子、纵情而歌,却又谈何容易。试了几次,终是放弃了,自此再也不敢在高原放歌。
藏歌是音乐化的高原,它反映了高原生活,也是高原生活的组成部分。歌声贯穿了藏民的一生,很多时候,真正的历史不是见诸于史书,而是隐藏在藏民口口传唱的民歌中。
比如,那首在布谷鸟的婉转啼鸣中,流传至今的雅砻民歌。
第一个圣地已形成,第一个圣地是扎日。
扎日坐落在竹林中,不要怕竹子被霜害,
那是创世纪的竹子。
第二个圣地已形成,第二个圣地是昌珠。
昌珠坐落在田野中,不要怕田野被水冲,
那是创世纪的田野。
第三个圣地已形成,第三个圣地是桑耶。
桑耶坐落在沙丘上,不要怕沙丘被风吹,
那是创世纪的沙丘。
第四个圣地已形成,第四个圣地是拉萨。
拉萨坐落在大湖中,不要怕大湖往下降,
那是创世纪的大湖。
在这首民歌中,圣地拉萨被排在了最后一位。
排第一的是扎日神山,我无缘前往。排第二的是昌珠寺,为什么是它?竟然可以排在大名鼎鼎的桑耶寺前面。
雅砻人是骄傲的,深以自己的家乡而自豪。的确,吐蕃王朝的历代赞普一直安居此地,一直延续到松赞干布建都拉萨,甚至此后大量文献中仍有赞普、贵族们在雅砻河谷狩猎的记录。
那时的雅砻人,就如同今天的北京土著,他们所推崇的地点排名必定有着不可辩驳的理由。从雍布拉康向西北而行,在一片高低错落的田野阡陌间,有一座藏式小镇,这就是因昌珠寺而成的昌珠镇。整个镇子围绕着昌珠寺而建,主要街巷都通向寺庙,方便村民前往转经祈福。
沿着镇子主街前行不远,就见到一片开阔地,这是后来建成的文成公主广场,之所以会有一座以文成公主命名的广场,是因为昌珠寺的兴建,源于文成公主的一句箴言。
公元641年冬,文成公主离开长安远嫁西藏。第二年仲春,公主鸾驾来到这里,一日公主心中忽有所感,随手起卦卜算,却发现整个吐蕃地形竟是一个仰卧的魔女!文成公主大惊,施展神通细细推演,一举窥破了借用山川河流隐藏形骸千年的罗刹女行藏。正因为魔女的存在,高原上才灾害不断,人民生活困苦不堪,于是公主画了一幅魔女仰卧风水地形图,告诉松赞干布要想吐蕃王朝江山稳固、人民幸福,就需要兴建佛寺以镇魔女。
几百年来,西藏一直流传有这幅地形图,但却从未有人见过,直到三十年前才在罗布林卡找到了两幅一模一样的《西藏镇魔图》唐卡。我第一次见到这张图是在拉萨吉曲花园饭店大堂的壁画上,画中是个肌泽丰艳的女子,仰面横卧,抬臂屈膝,形貌并不可怕。在她的身上画着十七座寺院,分别镇压在两腕、两肘、两膝、两足、两腋、两 、心脏等处。
而这十七座镇魔寺中第一座兴建的,就是昌珠寺。
它镇压在魔女光滑的左肩上,阻止了她汩汩血液的流动。
文成公主也因为这幅镇魔图,在藏地开始被神化,人们将无数希望寄托于她,也将众多奇迹赋予给她,她的传说也越来越丰富。从某种意义上说,她的法力并非来自于她自身,而是来自人们的欲望。
她用大唐公主的身份承载着人们的欲望,最后变得几乎无所不能,百求百应,愈发地不平凡和神秘莫测。
对于勘破山川地形风水之事,让我首先想到却是《鬼吹灯》中的“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原以为这是作为修墓建宅,或是盗墓摸金的学问,在西藏则成了镇魔保民的传说。
时间的烟岚扰乱了史实与神话的边界,史实只是神话的一部分,而神话,则成了另外一种史实。
昌珠寺门前有一座鹏龙相搏的青石雕像,大鹏鸟展翅从天而降,恶龙抬头欲噬,这座雕像便是昌珠寺寺名的由来。
在藏语中,“昌”是鹰、鹞的意思,“珠”是龙的意思。传说,文成公主卜算出需在贡布日山西南方向建一座佛寺,而当时那里却是一片大湖,湖中有一条三头巨龙,时常兴风作浪危害当地,于是松赞干布在贡布日山顶闭关三年三月零三天,化身一只金翅大鹏,直冲湖底将巨龙啄死,湖水随之渐渐干涸,后来,便在此修建了昌珠寺。
这个传说的发生地如果是在中原,必定龙是正、鹏是邪,最后一定是神龙取胜。那么,松赞干布为什么会幻化成大鹏鸟呢?
原来大鹏鸟天生就是龙族的天敌,据苯教传说,大鹏鸟在一万多年前的象雄王国真实存在过。那时候,大地上遍布洪水和毒蛇,人类无法生存,大鹏鸟啄食毒蛇,为人类生存创造了清平世界,所以从古至今藏民都供奉大鹏鸟,把它当成护法神护佑平安。当时的松赞干布,在藏民心中就是护法神灵,所以他化身成了一只大鹏鸟。
走进昌珠寺,竟有些眼熟的感觉。作为和大昭寺同步建筑的镇魔寺院,两者的建筑格局确实极为类似,都是坐东朝西,主要建筑都是大经堂、神殿和僧舍,也都有一个封闭式天井,汉式回廊串起了整个寺院群落。也许其间最大的区别,就是昌珠寺的规模远远小于大昭寺吧。
可能就是因为昌珠寺太小,我竟对寺内建筑没有什么太深印象。只记得主寺对面有一间小殿,极不起眼,叫作“乃定拉康”,却是寺内最早的建筑,里面供着松赞干布、尺尊公主、文成公主和莲花生大士。这座古老的小殿最初是用姑莎草堆砌起来的,后来经过三次大规模的修缮和扩建,才在变成了现在这座拥有多重宫殿和金顶的大寺。
寺院东北角有一幢古老的二层楼房,传说是松赞干布和文成公主居住的阁楼,竟划在了寺庙之外。我本来想去看看,却没有找到绕行的通道,只得作罢。
藏地所有寺院都有一两处独特的灵异,昌珠寺也不例外,据说主殿正中供奉的三世佛,是松赞干布在山上发现的自然形成的佛像,他想将佛像运下山供奉,不料佛像竟自开口道:“还是我们自己走过去吧。”第二天,佛像便在昌珠寺主殿安坐了。
昌珠寺的镇寺之宝是一幅唐卡,是西藏第一张珍珠唐卡,用无数珍珠、宝石、黄金绣成,历经了岁月沧桑,如今已有些发黄,被悬挂在西藏历史上第一间佛堂内,备受喇嘛们珍惜。由于它太过古老和稀贵,只允许站在钢铁护栏外瞻仰。
古老是美好的,也是易碎的,既然无法触摸和拍摄,那就记住那份美好,让它一直在安全的地方普度心灵吧。
看看回程的时间还很充裕,我便坐在殿脚的台阶上休息。不远处几个喇嘛坐在房檐下低声交谈,一只小黄狗躺在他们脚边酣睡,被岁月磨平的石头地面泛着微光,时间好像一下子慢了下来。
昌珠寺给我最深的印象,是寺中那种热闹和安静的交融,就如同游客和藏民混在一起,既纷乱又和谐。
昌珠寺在镇子里,来的游客多,藏民也多。游客是为旅行而来,四下观赏游历,大声呼朋结伴,图的是热闹和繁华。而藏民其实也是在旅行,他们旅行的不是今生,而是灵魂流转的心灵旅途。少了一世的羁绊,多了对于灵魂无尽旅途的信仰,他们更加淡定、更加从容、更加虔诚,把身心彻底奉献,忍受寂寞,刻苦修行,希望能够解除今生之苦,实现永生之乐。
一群藏族老阿妈摇着经轮,从殿后转了过来,我也起身和她们一起缓缓行去,从热闹的殿堂慢慢走到外围的安静环廊。老阿妈们走得很慢,一边口中念着经文,一边扳动油光发亮的经轮木柄,让经筒不停地旋转,阳光也悄然加入进来,不断有明亮的光斑在铜皮上闪耀,将经筒上的观世音菩萨六字大明咒散发出去。
这时的世界很安静,只有经筒转动声和阿妈口中默念的“ 嘛呢叭咪 ”,似有声、似无声,一颗烦乱的心就这样静了下来。

 

前言/序言

常常想什么是史诗?什么是旅行?
我理解的史诗,是一种庄严的文学体例,宏大、优美,而又富有韵律,就像《格萨尔王》,传唱数千年,纵横几万里。
我认为的旅行,是一场人生的修行,为了找到自己、面对自己,向世界更远的远方、向内心更深的深处出发。总有一天,会在旅行中遇见那个最想成为的自己。
去了西藏十六次,行程加起来也有几万里,我想我以后还会不断地去,我希望我的旅行也会成为一段史诗。
至今还记得,第一次游览布达拉宫时,那种虔诚的膜拜和轻微的心慌,进宫的坡道迂回曲折,我站在白色台阶上听着导游介绍这座宫殿的历史,说它是松赞干布所建,曾经是吐蕃王朝的象征,后来成了历代达赖喇嘛的冬宫。我当时颇为好奇地问,那它怎么会从一个王宫变成了佛门居所了呢?之前或之后发生了什么?导游是个小姑娘,含糊其辞的一番解说,让我听得一头雾水,于是回来便开始查阅资料,从此对西藏历史的痴迷便一发而不可收。
西藏历史是一部万水千山般恢弘壮阔的史诗,展现这些宏大的场面,一直是我心中的梦想。可是这很难,因为西藏太神奇,它的历史太久远,其间夹杂着大量神话传说和宗教故事,很多史料又缺乏考据和原始记录,让人读来云山雾罩。所以,我常想我是不是能写一部轻松有趣、又美景无限的西藏书呢?
于是,我从远古的雪域高原写起,对照汉族的历史脉络,大略写了西藏在汉唐宋元明清各个时间的重要事件,从现时现地的景点写起,引出那浩如烟海的历史,再到内心深处的感触。
其实这本书,看似写风景,其实是在写历史,看似写历史,其实是在写心路。
其实对于西藏历史,我不想去深究,也无力去寻求,我喜欢它,是因为它的厚重和璀璨。
也许我的优势,就在于我有着审视那段历史的足够距离。就像看一幅油画,太近了,看到的只是一笔一笔的色块。只有退到一定距离,它的整体、它的纵深、它的光线,它所展现的全部意境,才能真正看得清楚。
所以,在万年的时光中,我使用大纵深、大幅度调动视角的方式,从时间流动的方向来看西藏的美景。在大的历史事件的时间点上,抽离出有代表性的景点,嵌入众多历史人物命运,以多条线索纵横穿插比对,力图让读者触摸到、感觉到那幅广阔雄浑的历史画卷,而不会因为距离太远而产生疏离和隔阂,从而能够真正喜欢上西藏。
如果读者从《遥远的格桑花》这本书中感觉到的是一条蜿蜒流淌、清澈平缓的美丽小溪,可以在安静的角落一个人欣赏,那么这本《西藏,不止旅行》就是一条河山带砺、气势磅礴的大江大河,需要仗剑击节、边行边读。
我在书中描绘了很多旅游景点,许多历史片段、各色历史人物,在写的时候,我经常会产生一种“神游”的感觉,似乎正飘随在他们上空,看着那些美景春花冬雪,看着他们在历史舞台上登台散场。
从这个意义上讲,我想这可能就是我的宿命。但是,真正的历史,也许永远无法再现,就像那些美景,我说得再好,你也只能想象。其实,你亲自去看看,就什么都清楚了。
对于那个地方、那段时光,我认为,自己已是竭尽了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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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谷多文学网 西藏,不止旅行 作者前后20年,进藏16次,行程总计60000公里。因为喜欢史诗,走遍西藏的山山水水,在藏地恢  作者:周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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